近年来，一类未经批准、缺乏监管的多肽药物在公众中迅速流行，由此引发的健康风险日益受到关注。一位健身爱好者听信朋友建议，注射了名为retatrutide的多肽产品，结果因严重副作用入院。临床医生Karthik Achari描述，该男子的肠道几乎停止蠕动。这类案例并非孤例，促使Achari创立了独立标准机构PepMD，致力于为多肽药物建立安全检测、提供者认证和研究站点授权等基础设施。

监管收紧反而催生灰色市场

许多多肽药物拥有扎实的临床试验数据、生产标准和不良事件报告体系，并获得广泛使用批准，例如胰岛素以及近年来的胰高血糖素样肽-1（GLP-1）类药物，包括重磅药物司美格鲁肽（semaglutide，商品名Ozempic）。但另一些多肽产品缺乏临床证据支持。以retatrutide为例，该药由制药巨头礼来（Eli Lilly）研发，旨在治疗肥胖，是一种包含GLP-1、葡萄糖依赖性促胰岛素多肽和胰高血糖素的多肽，目前仍处于临床开发阶段，未获任何监管机构批准用于人体。

Achari指出，早期试验数据的报道使retatrutide在社交媒体上被网红称为“保肌版司美格鲁肽”，2期试验中24%的减重数据被网红用作营销素材并从中获利。对这款尚未获批药物的需求激增，市场迅速充斥仿制版本。

2023年，在retatrutide数据发表后不久，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FDA）对约20种流行但未获批的多肽药物实施生产限制，无意中制造了监管真空。根据《联邦食品、药品和化妆品法案》第503A条，FDA注册的复方药房生产的药物若满足患者特定处方和严格限制，可豁免上市前批准。复方药物成分必须属于已获批药物的一部分、符合相关美国药典或国家处方集专论，或列入FDA的503A散装物质清单。

FDA将这20种多肽从503A散装物质清单中移除，一夜之间停止了复方药房的合法生产。该决定旨在应对免疫原性、毒性、化学杂质等安全风险以及缺乏有效临床证据的问题。然而，随着需求上升，这一举措适得其反，切断了安全合法的供应，反而加速了仅供研究使用、不应供人消费的多肽产品的营销。

剂量与毒性问题突出

Achari表示，当政府将许多多肽从复方清单中移除后，为灰色市场打开了大门，许多补充剂制造商和其他制药或营养品原料进口商开始从海外进口这些产品，并在美国作为成品分销。这些灰色市场产品通常比获批药物便宜，含有仅供研究使用的成分，在无监管、无监测、无供应链完整性的情况下销售，标签上往往注明“不可供人食用”。

这为网红和所谓“生物黑客”提供了沃土，他们早已在大力推广多肽。不知情的消费者为了最大化健康、长寿或外貌，在网上订购这些物质并自行注射，往往不清楚自己注射的是什么、潜在副作用如何，以及产品在哪里、如何生产。

无监管多肽产品的问题显而易见：没有执业医师开具剂量，消费者往往不知道应该注射多少。Achari的亲友在注射retatrutide时，并不清楚50个单位意味着什么，结果用量远超安全范围。Achari指出，剂量应以毫克为单位，而非单位，尤其当产品本身是冻干粉时，人们更难理解单位含义，错误信息泛滥。

其他问题包括生产者的明显欺诈以及严重的剂量和毒性问题。独立检测发现，一些无监管产品根本不含消费者付费购买的多肽，另一些则浓度远高于标签标注，还有产品受到重金属或细菌内毒素污染。服用这些产品的人面临巨大风险。Achari表示，这可能打着研究的旗号，但如果没有真正的研究框架，不收集结果数据，最终只是自我实验。与获批药物不同，一旦出现问题，无人需要负责。

FDA顾问委员会讨论多肽药物

FDA于7月召开药房复方顾问委员会（PCAC）会议，讨论有争议的多肽药物。Achari出席了会议。委员会听取了专家、药物复方商和其他行业利益相关者的建议，并就是否将七种流行但未获批的多肽产品加入503A复方清单以实现更安全、受监管的生产进行投票。尽管此举很大程度上源于Achari等科学家和医疗提供者对无监管多肽的担忧，但FDA任命的许多委员会成员在多肽药物中拥有既得利益，美国卫生与公众服务部部长Robert F. Kennedy Jr.也公开表示自己是多肽使用者。

提交审议的多肽包括BPC-157、KPV、TB-500、MOTs-C、emideltide、semax和epitalon。Achari表示，这些产品大多只有动物数据，极少或没有对照人体试验。例如BPC-157是一种最初从人胃液中分离的合成肽，在临床前动物模型中显示出肌肉骨骼再生潜力。然而，尽管灰色市场的BPC-157在运动员中因损伤恢复而流行，但仅在少量人体患者中进行了小型试点研究，仍未获批。

委员会投票决定将七种多肽中的六种（包括BPC-157）加入503A清单，但排除了emideltide，因其可能具有危险效应和成瘾风险。该药曾被研究用于失眠、发作性睡病和阿片类药物戒断。

Achari和其他专家对无监管多肽的担忧，与2010年代末的药品检测辩论相似。当时支持者认为，检测娱乐性药物的化学成分、强度和污染情况，可使潜在使用者更安全并预防伤害。就多肽而言，Achari表示，灰色市场已经存在，人们不顾潜在不良后果仍在服用这些产品；如果流行多肽被重新加入复方清单，至少它们将由合法药房生产，供应链透明，从而更安全。

来源：The Scientist（英文原文，生物航编译，内容以原文为准）